这一页假设你完全没有看过这类公司的申报文件。我们一步一步来:先搞懂三样工具(ADS 是什么、20-F 怎么读、英镑怎么换),再用 NCNA 当例题把它们用一遍。
读完你应该能自己独立复算出本票的核心估值,并知道每个数字该去哪份文件里找。
NuCana plc,注册在英格兰与威尔士,总部在苏格兰爱丁堡,是一家临床阶段的抗癌药公司(还没有任何产品获批上市,也从来没有卖药的收入)。
它的技术叫 ProTide:把一些用了几十年的老化疗药(核苷类似物,比如 5-FU、吉西他滨)做一层化学「包装」,让药物更容易进到癌细胞里、绕开耐药机制。
2017 年 10 月在纳斯达克上市,代码 NCNA。上市时募了约 1.14 亿美元。今天整个公司在市场上值 614 万美元。
这一页不讲药理,只教你怎么读这家公司的财务和股本。但有一件事得先知道,因为它解释了后面所有事:
这家公司的两个主力药,先后死在了临床试验的有效性终点上。2022 年 3 月,一号药 Acelarin 的三期试验被独立数据监察委员会以「无效」为由叫停;2024 年 8 月,二号药 NUC-3373 的结直肠癌二期研究也被叫停。股价崩塌是结果,不是原因。后面那些看起来很怪的资本动作,全都是这两件事逼出来的。
NuCana 是英国公司,它的股票(叫「普通股」,ordinary shares)本身并不在美国交易。那美国人怎么买?靠一个中间装置。
1一家美国银行当「存托行」。NuCana 的存托行是 花旗银行(Citibank, N.A.)。
2存托行在英国把真实的普通股锁进保管账户。这些股票被「存起来」,不再流通。
3存托行在美国发行对应的凭证。这个凭证就叫 ADR(American Depositary Receipt,美国存托凭证);凭证所代表的那「一份」权益单位叫 ADS(American Depositary Share,美国存托股)。
4你在纳斯达克买到的 NCNA,就是 ADS。你不是英国股东名册上的股东,你是 ADS 持有人;你的权利通过存托协议由花旗代理行使。
ADS 比率是存托行和公司约定的换算关系。改比率不需要动公司的股本,只需要改存托协议。但对你这个 ADS 持有人来说,改比率的效果和拆股/并股一模一样。
打个比方:你有 200 张「兑换券」,每张能换 1 颗糖。公司说:从今天起,改成每张券换 200 颗糖,同时把你手里的 200 张券收回去、发给你 1 张新券。
你的糖总数没变(还是 200 颗),但你手里的券从 200 张变成了 1 张,每张券的报价自然从 1 元变成 200 元。这就是「1 换 200 的反向拆股」。NuCana 在 2025 年 8 月做的正是这件事。
| 生效日 | 1 ADS 代表 | 相当于 | 为什么改 |
|---|---|---|---|
| 2017-10-02(上市) | 1 股普通股 | 基准 | — |
| 2024-04-16 | 25 股 | 1 换 25 反向拆股 | ADS 价格跌破 1 美元,要保住纳斯达克上市资格 |
| 2025-08-11 | 5,000 股 | 1 换 200 反向拆股 | 同上,而且这次已经到了「10 天内不申请聆讯就摘牌」的地步 |
这带来一个必须掌握的换算习惯:跨年份比较 NCNA 的股价,一定要先复权。
上市发行价是 $15.00/ADS。那时 1 ADS = 1 股普通股。要和今天的 $1.34 比,得先把它换成「今天的 ADS」单位:
$15.00 × 5,000 = $75,000 每股今 ADS。
所以真实跌幅是 $75,000 → $1.34,也就是 −99.998%,不是「从 15 块跌到 1 块 3」。
要每一次单独找原文,不能拿一次的话去套另一次。2025 年 8 月那次,去看 FY2025 年报(20-F 0001193125-26-116030)里这句话——注意它说的是「the ratio change」,指的就是 2025 年 8 月那一次:
「The Company's ordinary share capital was unaffected by the ratio change…」(本公司普通股股本不受该比率变更影响)
「普通股股本不受影响」= 底下的股票一股没变,只是上面的凭证被并了。这就是反向拆股。如果公司同时把普通股也做了拆分(比如普通股 1 拆 25、ADS 比率同步 1→25),那 ADS 持有人手里的份数就不会变——那才是「技术调整」。本票不是。
2024 年 4 月那次年报里没有同样的原话,怎么办?换两份材料:①当时的 6-K(0001193125-24-078869、0001193125-24-097027)原文「same effect as a one-for-twenty-five reverse ADS split」;②年报附注 13 的普通股变动表——2024 年那一栏只有「期权行权」和「发行新股」,没有合并或细分,说明普通股一股没动。两条对上,才能说这次也是反向拆股。2025 年那次的公司公告见 6-K 0001193125-25-157995、0001193125-25-171672。
你在美股看惯的 10-K(年报)、10-Q(季报)、8-K(临时公告),NuCana 一份都没有。因为它是 SEC 定义的「外国私人发行人」(Foreign Private Issuer,简称 FPI),走的是另一套表格。
| 你熟悉的(美国本土公司) | NCNA 用的(外国私人发行人) | 该去里面找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10-K 年报 | 20-F | 最完整的一份。业务、风险因子、经审计财报、股本历史、管理层薪酬、主要股东、ADS 条款都在这里 |
| 10-Q 季报 | 6-K (中期财报和所有临时公告都塞在这一种表格里) | 正文往往只有一句话「我们发了个新闻稿,见附件」,真东西全在附件 EX-99.1 / 99.2 / 99.3 里。看 6-K 千万别只看正文 |
| 8-K 临时公告 | ||
| S-1 / S-3 注册 | F-1 / F-3 | 要发新股时的注册文件 |
| — | F-6 | ADR 专用。ADS 比率就写在这份文件的封面费用表里 |
| 424B 系列 | 同样是 424B4 / 424B5 | 实际发行的定价条款(发多少、什么价、附什么权证) |
| DEF 14A 委托书 | 没有 | FPI 免于美国委托书规则;股东会材料以 6-K 附件形式给 |
为什么有 FPI 这个身份?SEC 认为外国公司已经受本国监管,如果再原样套一遍美国规则,成本太高、也会和本国规则打架,所以给了一套简化的信息披露制度。代价是你能看到的信息比美国公司少、也慢:
以前 FPI 的董事和高管不用申报 Form 3/4(也就是内部人持股和买卖披露),所以你根本看不到管理层在买还是在卖。
2025 年 12 月 18 日,美国通过了《Holding Foreign Insiders Accountable Act》(可以叫「外国内部人问责法」),修改了《证券交易法》第 16(a) 条;SEC 的配套规则于 2026 年 3 月 18 日生效。从那天起,FPI 的董监高也必须申报 Form 3/4/5 了。
这就是为什么 NuCana 的 EDGAR 页面上,2026 年 3 月突然一口气冒出 9 张 Form 3——不是公司换了管理层,是规则变了。好几张的备注里还写着「因申报人 EDGAR 代码收到延迟而迟报,据了解系当时申请量过大所致」——全市场的 FPI 内部人在同一天挤着去申请代码。
对你有什么用:从 2026 年 3 月起,你可以像看美国公司一样看 NCNA 的内部人动作了。目前为止出现的 3 张 Form 4,1 张是授予期权(2026-04-15,COO Bruce,交易代码 A),另外 2 张是注销已归属期权(2026-06-19,CMO Bloss 注销 3,654 万份、董事 Levy 注销 2,381 万份,交易代码 D,双方同意、无对价)——没有任何一笔公开市场买入。这是一条以后可以长期跟踪的新信号。(顺带一提:FPI 仍然免于第 16(b) 条的「短线交易利润回吐」和 16(c) 条的卖空限制——只是新增了申报义务。)
NuCana 的财务报表全部以英镑(£,GBP)编制,用的是国际财务报告准则(IFRS),不是美国的 US GAAP。而它的股价是美元。所以你每算一步,都要过一次汇率。
三条必须养成的纪律:
你需要的是一个官方的、有固定发布时点的、事后可以被别人复现的汇率,而不是某个网站此刻的报价。常用的几个:
顺带说一个坑:很多外国公司会在 20-F 里给一个「便利换算汇率」(convenience translation),方便读者。NuCana 的 FY2025 年报里没有给——我查过了。所以美元数字必须你自己换、自己标来源。
现在三样工具都有了,我们来算这只票最核心的那个数。跟着做一遍,你就掌握了。
1找到最新一期的资产负债表。
不是去翻年报——年报是 2025 年 12 月 31 日的,已经旧了。要找最新的 6-K:0001193125-26-349254,2026 年 8 月 13 日报送,里面的 EX-99.1 就是 2026 年 6 月 30 日的中期财务报表。
2抄下三个数(单位:千英镑)。
| 科目 | 金额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| 流动资产合计 | 22,830 | 预付款等 829 + 应收所得税 2,498 + 现金 19,503 |
| 负债合计 | 5,523 | 流动 4,828 + 非流动 695 |
| (非流动资产) | 2,953 | 算净流动资产时不要它——见下面的解释 |
3相减,得到净流动资产(NCAV)。
为什么减的是「全部负债」而不只是流动负债?这是格雷厄姆定下的规矩,故意保守:假设公司现在就清盘,所有债主(不管到期早晚)都要先拿钱,剩下的才归股东。同时把厂房、设备、专利等非流动资产一律按 0 计——因为清盘时这些东西往往卖不出账面价。算出来的是一个「往坏里想」的底线价值。
4找到 ADS 数——这一步最容易错。
不要拿 20-F 封面的普通股数(20,809,854,947)去除以 5,000。那是 2025 年 12 月 31 日 的股数,配 2026 年 6 月的报表就错了一期,而这家公司每个季度都在增发。
正确做法:去同一份 6-K 的 EX-99.1 附注 9,那里白纸黑字写着:
「As at June 30, 2026, the Company had 4,307,855 ADSs listed on The Nasdaq Capital Market.」
下一段的「报告期后事项」还给了更新的数:「As at August 13, 2026, the Company had 4,583,567 ADSs listed.」
5相除并换汇。
恭喜,你刚刚独立完成了这只票的核心估值。整个过程只用到一份 6-K 的一个附件、一个附注、和一条有出处的汇率。这就是为什么读原始件比读研报重要——这五步没有任何一步需要你相信别人。
这是本次研究真实遇到的情况,很值得当成一道题:
| 版本 | 分子用了哪一期 | 分母用了哪一期 | 结果 | 问题在哪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 | 2026-06-30 的表 (£17,307千) | 2025-12-31 的 ADS 数 (4,161,971) | $5.63 | 期不配:分子是最新的,分母是旧的、偏小 ⇒ 每股算高了 |
| B | 2025-12-31 的表 (£21,354千) | 2025-12-31 的 ADS 数 (4,161,971) | $6.94 | 自洽但旧:分子分母同期,逻辑没错,只是没用最新一期 |
| 正解 | 2026-06-30 的表 | 2026-06-30 的 ADS 数 (4,307,855) | $5.43 | 同期对同期 |
要记住的规律:分子和分母必须是同一个时点的。在一家股数半年就能涨 3.5%、而资产半年缩水 19% 的公司里,错配一期就会得到一个偏乐观的数。
Net-net(中文常叫「净净」)是本杰明·格雷厄姆 1930 年代提出的一个极端保守的选股法:
当一家公司的市值低于「净流动资产」的三分之二时,你相当于用低于清算价的钱买下了它——生意本身白送。
NCNA 现在是市值 ÷ 净流动资产 ≈ 24.7%,远低于三分之二。按定义,它是一只很深的净净。
陷阱一:资产在融化。
格雷厄姆算的是静态清算价值——他假设你能在合理时间内拿到这笔钱。但一家还在烧钱的公司,资产每天都在变少。
意思是:就算股价一动不动,这个「折价」也会被公司自己一点点吃掉。你不是在等市场认错,你是在和烧钱速度赛跑。
陷阱二:股数在变多,而且是按低于净资产的价格发的。
公司 6 月到 8 月通过 ATM(下一节讲)发了 275,712 股 ADS,毛募 30 万英镑,折合约 $1.47/ADS。而当时每 ADS 净流动资产约 $5.4。
用 1.47 块卖掉价值 5.4 块的东西——每发一股,老股东的每股净资产就被拉低一次。这是净净买家最怕的事:分母在涨,而且涨得毫无价值。
陷阱三:没有任何机制让折价收敛。
净净要赚钱,得有人去「实现」那个价值——大股东施压、公司回购、被收购、清盘分钱。NCNA 呢:
所以结论要说得完整:NCNA 的净净折价是真实的、可验证的(有审计报表撑着,不是估的);但它没有收敛机制,而且在以每半年 −21.7% 的速度自我消耗。买它的人实际上买的不是「便宜的资产」,而是「便宜的资产 + 一张 2026 年内到期的临床数据彩票」。这两件事要分开定价,不能混在一起说「它很便宜」。
这一节解释本票最反直觉的部分:公司为什么要一次次去改「面值」这种听起来很技术的东西。
面值(nominal value / par value)是公司章程给每股股票定的一个名义金额,和市场价没关系。在美国它基本是个摆设。但在英国它是一堵硬墙:
英国《2006 年公司法》第 580 条:
「(1) 公司股份不得折价配发。(2) 若股份以违反本条的方式配发,认购人须向公司支付相当于折价金额的款项,并加计适用利率的利息。」
白话:新股的发行价不能低于面值。正常公司一辈子碰不到这条线——面值通常只有几便士,股价是几英镑。但如果股价跌了 99.9% 呢?
直接降面值在英国法下不容易,所以用了一个标准手法:把每一股劈成「1 股新普通股 + 99 股递延股」。
2026 年 6 月 8 日那次(股东年会通过):
递延股是个纯粹的法律容器,用来「装」被剥离出去的那部分面值。它不上市、不分红、不投票,永远躺在那里。你手里的普通股数量一股没变,但发行新股的法律障碍被清除了。
这个动作做过两次,而且每次做完马上就融资:
最该记住的一点:这个手术可以无限重复。面值还能继续劈下去(£0.000004 → £0.00000004 → …)。也就是说,没有任何结构性因素会让这家公司的稀释停下来。这是判断本票时最重要的一个认识。
ATM(At-The-Market offering,按市价发行)是一种「细水长流」式的融资:公司和券商签个协议,授权券商在公开市场上一点一点地把新股卖掉,按当时的市价成交,没有固定的发行日和发行价。
| 传统增发 | ATM | |
|---|---|---|
| 时点 | 某一天,一次性 | 持续进行,随时可卖 |
| 价格 | 通常折价,事先谈定 | 当时的市价 |
| 可见度 | 会发公告,很显眼 | 几乎看不见,通常要等下一次财报才知道卖了多少 |
| 对股价 | 一次性冲击 | 持续的天花板——每次反弹都有新股票砸下来 |
NuCana 现在这个 ATM:2025 年 6 月与 A.G.P./Alliance Global Partners 和 Laidlaw 签的销售协议,授权额度最高 1 亿美元,挂在一份 1.5 亿美元的 F-3 货架注册下。
一个能防身的小知识点:「小型货架」限制(F-3 表格总说明 I.B.5)。如果一家公司的非关联方公众流通市值低于 7,500 万美元,那它在任意 12 个月里,通过货架最多只能卖掉该流通市值的三分之一。NuCana 一直受这条约束——它 2024 年 3 月的 424B5 里就写着:公众流通市值 2,176 万美元,所以当期只能卖 725 万美元。这条限制是目前唯一在客观上给稀释踩刹车的东西,而且它随着股价下跌会越勒越紧。
这一节讲方法,但用的是本票一个真实发生的、非常关键的例子。
公司文件里是这么写的(FY2025 年报,2026 年 3 月 19 日报送):
「此外,纳斯达克已提议修改上市规则,要求公司维持至少 500 万美元的上市证券市值(MVLS)……若该规则生效,且我们的 MVLS 连续 30 个营业日低于 500 万美元,我们的 ADS 将被立即摘牌。」
读到这里,一个普通投资者的自然反应是:「哦,还只是提议,先不管。」
去规则原文核一遍,发现两件事,公司那句话两头都不准:
所以正确的状态是第三种:「已批准 · 被自动中止 · 尚未生效 · 无解除时间表」。
如果照公司的措辞理解成「还只是提议」,你会低估风险;如果只看到 7 月的批准新闻理解成「已经生效」,你又会高估风险。只有回到规则本身的出处,才能拿到那个正确的中间状态。
这条线离 NCNA 有多近:
而这条规则一旦生效,触发后是没有补救期的,申请聆讯也不会中止停牌——和常见的「给你 180 天想办法」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| 你要核的东西 | 去哪里 | 怎么用 |
|---|---|---|
| 美国联邦法规现行条文(如 17 CFR) | eCFR(电子版联邦法规) | 可以调取任意历史日期的版本——本次就是靠对比「现行版」和「2026-01-15 版」,才发现 FPI 的第 16 条豁免被改窄了 |
| SEC 规则、交易所规则的批准令 | 联邦公报(Federal Register) | 交易所改规则必须经 SEC 批准并在这里公告,全文免费 |
| 英国法条 | legislation.gov.uk | 英国官方法规库,第 580 条就是在这里核的 |
为什么公司文件会过时?不一定是故意的。年报是某一天定稿的,之后世界还在动。NuCana 的年报写于 3 月 19 日,那时「已提议」是准确的;7 月批准、7 月底被中止,都发生在年报之后,而公司此后没有再发过任何提到这条规则的文件(我把 690 份文档全文检索过,只有那份年报提到 MVLS。2026-09-18 补注:当初那一遍漏掉了基底里 12 份 PDF——它们没被转成文本;本次已全部提取后重跑,结果不变,全库仍只有 FY2025 年报这一处命中)。所以这不是找茬,是任何认真做研究的人都必须自己补上的一步。
读药企最容易犯的错,是只读公司自己写的东西。临床试验有一个全球公开的登记库 ClinicalTrials.gov(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运营),药企必须在上面登记试验,并在状态变化时更新。它是一个独立于公司口径的交叉验证源,而且免费。
怎么用(三步):
clinicaltrials.gov,用药物代号搜(比如 NUC-7738),或用公司名搜赞助方NCT########。重点看四个字段:Status(状态)、Enrollment(入组,注意是 ACTUAL 实际值还是 ESTIMATED 估计值)、Why Stopped(停止原因)、Locations(研究中心在哪些国家)| 查到的事实 | 为什么重要 |
|---|---|
| 七个注册试验里,五个状态是 TERMINATED(已终止) | 公司文件按自己的叙述节奏写,注册库是一行冷冰冰的状态。一眼就能看出这家公司的失败密度 |
| NuTide:303 的停止原因写的是「经 NuCana 自行决定终止」,实际入组只有 19 人 | 而公司 FY2025 年报只说 NUC-3373「近期已在该试验中接受评估」「正在评估最优联合方案」——年报里没有「终止」二字。只读年报不会知道它被叫停、且只做了 19 个病人 |
| 卵巢癌那个试验的停止原因:「预设的疗效边界能否达到并不确定」 | 公司当年的说法是「与将资源集中于关键项目的方针一致」。两种说法都不假,但一个讲资源,一个讲疗效——信息量差很多 |
| 唯一在跑的 NuTide:701,9 家中心全在英国,美国零中心 | 这直接关系到「能不能拿去跟 FDA 谈美国注册」。全单一国家的单臂小样本,是实打实的障碍——这条信息公司文件里不会主动强调 |
| 该试验「肿瘤评估每 8 周一次」 | 拿这个可以自己推算数据成熟度:2026 年 8 月中入组的最后几人,10 月才第一次评估、12 月第二次。于是「年内出终期数据」这句话到底有多紧,你自己就能判断 |
| 登记的主要终点全是一期性质(毒性、MTD),没有登记二期的确认缓解率 | 意味着不存在一个预先登记、可据以客观判定「成功/失败」的疗效门槛。读数据时要知道这一点 |
两条使用须知,别用过头:
方法论上的一句话:公司文件、试验注册库、监管规则原文——这三个源头对同一件事的说法常常不完全一样,而差异本身就是信息。本页教的四样工具(ADS、20-F/6-K、英镑换算、试验注册库),加上前一节讲的「回规则原文核」,合起来就是一套不依赖任何研报的自查方法。
不看上文,能答出七题以上,这一页就没白读。答案在抽屉里。
A1 不是。买到的是 ADS(美国存托股)。真实的普通股被存托行花旗银行锁在英国的保管账户里,你通过存托协议间接持有权益,不在英国股东名册上。
A2 5,000 股。不是一直如此:上市时是 1 股,2024-04-16 改为 25 股,2025-08-11 改为 5,000 股。两次都相当于反向拆股(2025 年那次年报原话「普通股股本不受影响」;2024 年那次看当时 6-K 与年报附注 13 的股数变动表,两次证据要分开找)。跨年份比价必须先复权。
A3 因为它是 SEC 定义的外国私人发行人(FPI)。年报用 20-F,中期财报和所有临时公告都用 6-K,注册用 F-1/F-3,ADR 相关用 F-6。
A4 最新的 6-K,而且要点开附件 EX-99.1。6-K 正文往往只有一句「我们发了新闻稿,见附件」,真东西全在附件里。
A5 去该期 6-K 的 EX-99.1 附注 9,那里直接写明「截至某日在纳斯达克挂牌的 ADS 数量」。不能用年报封面除以 5,000,因为那是上一期的股数,而这家公司每季度都在通过 ATM 增发,分子分母必须同期。
A6 因为这是一个模拟清盘的保守算法:清盘时所有债主(无论到期早晚)都优先于股东受偿,所以全部负债都要减;而厂房、设备、专利这类非流动资产在清盘时往往卖不出账面价,索性按 0 计。算出来的是「往坏里想」的底线。
A7 英国《2006 年公司法》第 580 条规定股份不得折价配发(发行价不得低于面值)。股价跌到面值以下时,公司就一股都发不出去,只能通过「细分与重新指定」把每股劈成 1 股新普通股 + 99 股无经济权益的递延股,把面值下限降下来,重新打开增发通道。
A8 ATM 是持续、按市价、少量多次地卖;传统增发是一次性、事先定价。ATM 难察觉是因为它不发单独公告,通常要等下一期财报才知道卖了多少;它对股价的作用是持续的天花板而非一次性冲击。
A9 不意味着公司有任何变化。是规则变了:《Holding Foreign Insiders Accountable Act》修改了《证券交易法》第 16(a) 条,SEC 配套规则于 2026-03-18 生效,FPI 的董监高从此必须申报 Form 3/4/5。9 张 Form 3 的事件日全部就是 2026-03-18。附带好处:从此 NCNA 的内部人交易可以被外部看见了。
A10 没有生效。准确状态是「已批准(2026-07-22)· 被自动中止(2026-07-29,依 17 CFR 201.431(e))· 尚未生效 · 无解除时间表」。公司年报里说的「已提议」已经过时;但说它「已生效」也是错的。
「NuCana 是一家英国抗癌药公司,两个主力药先后在临床试验里没打到有效性终点,股价从上市至今跌了 99.998%。现在它账上有 2,640 万美元净流动资产,市场只给 614 万美元——看起来极度便宜。但它每半年烧掉五分之一的每股净资产,通过一台可以无限重启的机器按三折价格持续增发,没有大股东也没有人推动价值实现,而且离一条随时可能恢复的退市线只有 18.6%。它便宜是真的,便宜有原因也是真的。剩下唯一的变数是 NUC-7738 在 2026 年内那次黑色素瘤数据读出——那是一张彩票,不是一个估值。」
2026-09-18(检索基底全量回查·第二轮):第 5 节原写「3 张 Form 4 全部是『授予期权』」,与原件不符——逐份核 Form 4 后,2026-04-16 那张是授予(代码 A),2026-06-23 与 06-24 两张是注销已归属期权(代码 D,0001193125-26-279925、0001193125-26-280239)。已改正。「没有任何一笔公开市场买入」这一判断不变。
2026-09-18(检索基底全量回查):第 6 节「我把 690 份文档全文检索过」一句,当初的那一遍实际只覆盖 678 份可直接读的文本文档,基底里的 12 份 PDF(SEC 审查意见函与保密令)未转文本。本次已全部提取并重跑,MVLS 全库仍只有 FY2025 年报一处命中,结论不变;正文已补注。另:SEC submissions 无分片,总数 281 件与基底一致。
2026-09-17(并股与授权股回查):第 3 节抽屉与测验 A2 原来只引 FY2025 年报那句「普通股股本不受该比率变更影响」来说明两次比率变更,但那句话只针对 2025 年 8 月那一次。已补上 2024 年那次各自的证据(当时 6-K 0001193125-24-078869、0001193125-24-097027 与年报附注 13 股数变动表),并补 2025 年那次的公司公告 6-K(0001193125-25-157995、0001193125-25-171672)。结论不变。